村医驱邪录

COOLGLAY 23天前
淫僵的事暂时算是平了。 村子里的气氛从最初那几天的恐惧慢慢沉淀下来,变成了一种谁都不愿意提起的沉默。 路上碰到人,打个招呼就过去了,没有人再聊起那个晚上的事。 就好像所有人都默契地把那一夜从记忆里剜了出去,留下一个空洞,用日常的琐碎填上。 我坐在诊所里,面前的桌上放着那把铜钥匙。 拇指大小,铜质古朴,表面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绿锈色。从李泽宇身上拿来的。进入古墓需要两把——这是一把。 另一把在神婆手上。 从李泽宇临死前的交代来看,神婆和三个地痞在被我逼得现了原形那天就逃进了古墓。 之后再也没有人在村里见过他们四个。 古墓里面是一对有道行的男女邪煞鬼,女的元气大伤需要大量鬼种力量恢复,男的负责在外面操控一切为她续命。 他们才是所有事情的源头。 可只有一把钥匙进不去。 村里还有几个女人体内残留着淫僵灌入的黑气——黑气还没有凝聚成鬼种的形态,处于散漫的游离状态。 龙鳞杖没有跟我合体之前,净化能力有限,只能吞吸表层黑气却无法深入根除。 治标不治本。 真正要解决问题,还是得进古墓。 但第二把钥匙在神婆手上,神婆在古墓里面。 死循环。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钥匙就摆在手边,却像一块烧红的铁,怎么都拿不动下一步。 —— 手机震了。 屏幕上跳出一个不常联系的号码——小姨夫赵大壮。 我接起来。 “成……成子……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颤的。 不是生气的那种颤,是害怕。 我认识赵大壮这么多年,他这个人性格一直偏软,说话声音不大,笑起来有些拘谨,肩膀窄窄的存在感不强。 但今天他的声音不只是软——是在发抖。 “姨夫,怎么了?” “你小姨她……她跑了……” 我坐直了。“什么叫跑了?” “离家出走……好几天了……”他的气息断断续续,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情绪,“我找了好久……打听了好多人……终于有人说看到她往那个方向去了……她跑到一个村子里面……离咱们这边二十多里山路的一个小村子……” 小姨李小春。 母亲的亲妹妹。 嫁到隔壁镇上十几年了,平时逢年过节才来走动一次。 在省城住了十来年,整个人的气质跟村里人不一样——皮肤白嫩,穿着讲究,走路带风,说话爽利泼辣。 上次见她还是淫僵事件之前,她来我家串门,拉着我妈的手说这说那的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 这么一个人,怎么会突然离家出走? “哪个村?” “张家坳。特别偏的一个小地方,就几十户人家。”小姨夫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成子……你小姨不对劲。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,出去的时候就穿着一条裙子一双拖鞋。我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。后来辗转问了好多人才问到她的去向。我去那边找过她,可她……她不认识我了。叫她名字也不应。” “不认识你?” “就跟……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他的声音在最后彻底破了,带了哭腔。 “成子,你爷爷以前帮人看过这种事……你现在也能看了对不对……你能不能……来一趟……” 我已经站起来了。 “地址发我。我现在就过来。” —— 从村里到张家坳要走一段盘山的土路。 我从邻居家借了辆旧摩托车,油门拧到底也就五六十码,在碎石路面上颠得后座像在打鼓。 两边是越来越深的山,路越来越窄,树越来越密。 到后来连像样的路面都没了,只有被拖拉机轮子碾出来的两道泥辙。 大约四十分钟后山坳底部出现了一片房屋。 张家坳。 真的很小。 从这头一眼望到那头,统共也就二三十户人家。 清一色的土坯老房子,黑瓦屋顶,院墙是垒起来的石头。 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,鸡在路边刨食,偶尔一声狗叫。 小姨夫在村口等我。 他蹲在路边一块石头上面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落了一大截也没弹。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,裤子上沾着泥点。 整个人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,颧骨突出来,眼窝凹陷——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也没有好好吃饭。 看到我停车他站起来迎过来。没有寒暄,直接往村里指了一下。 “那户。” —— 距离五六十米远的一户人家,院门敞开着。 院子里有个女人蹲在一只铝盆旁边搓洗衣服。我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小姨。 但又好像不是。 小姨平时的样子我记得清清楚楚。 皮肤白嫩保养得好,衣着讲究,头发永远梳得利利索索,走路带着城市女人特有的那股精神劲儿。 但眼前这个女人—— 她穿着一条灰扑扑的旧长裙,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还是从哪里拿来的,上面有几块洗不掉的污渍。 头发散乱地披着,没有扎也没有盘,几缕贴在脸颊上。 脚上一双不合脚的塑料拖鞋。 整个人的气质变了——平时那种爽利泼辣的劲儿一丝都没有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慵懒的、温吞的、像另外一个人一样的状态。 她蹲着的姿势让裙摆全部堆在膝盖上面。两条大腿自然分开—— 她没穿内裤。 大腿根部之间,一团浓密到几乎夸张的卷曲黑毛将她的整个阴部遮得严严实实。 那些毛发粗硬卷曲,像一把黑色的钢丝球堆在她的耻骨和会阴之间,从大腿根部内侧蔓延到臀缝的边缘。 浓密到什么程度——底下的皮肤一丝都看不到。 阴唇、阴蒂、屄缝,全部被那团黑毛死死盖住,只看见毛。 她就那么旁若无人地蹲在院子里洗衣服。双腿之间的那团毛对着院门方向,完全没有要遮挡的意识。 小姨平时不是这样的。她是那种上厕所都要把门锁好的讲究人。 “就这样。”小姨夫在我身后低声说,声音里有一种男人特有的难堪,“到了这边之后整个人都变了……什么都不在乎了……跟丢了魂似的……” 我没有回答他,大步走进了院子。 —— “小姨。”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。 她抬起头看我。 那张脸还是小姨的脸——圆润白嫩的脸蛋,水灵灵的大眼睛,红润饱满的嘴唇。 但她看我的眼神是空的。 不是认识了不理我的那种空,是真的完全不知道我是谁的那种茫然。 “你是谁呀?” 她歪着头问我。 语气温温吞吞的,带着一种奇怪的柔和。 小姨说话从来不这样——她平时说话快、声音亮、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。 这个腔调不是她的。 我的后背有什么东西凉了一下。 这时候屋门响了。一个男人走出来。 四十来岁,瘦高个子,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背心,胳膊上的肌肉干瘦。 他脸上的表情很紧张——看到我先是一怔,然后目光飘向我身后的小姨夫,又飘回来,嘴唇动了几动。 “你们是……” “她男人在后面。”我直起身来用下巴往身后指了一下,“我是她外甥。”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 —— 接下来的事情是拼凑出来的。男人说一段,小姨夫补一段。 大约五六天前,小姨光着脚出现在男人家门口。一条睡裙,没穿鞋,脚底全是血泡和泥。走了二十多里山路。 她进门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回来了。” 男人当时吓得差点没从凳子上栽下去。因为他老婆已经死了三年了。 但这个女人——虽然长得跟他老婆完全不一样——对他家里的一切了如指掌。 碗碟放在哪个柜子里,墙角那条裂缝是哪年地震留下的,后院那只鸡是从哪家换来的,他晚上睡觉磨不磨牙……全部知道。 “她还记得……”男人说到这里眼神飘忽起来,声音低下去了,“记得我老婆跟我以前的事……一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事……” 然后是那件事。 第一个晚上,她主动钻进了男人的被窝。 男人说他一开始吓得整个人缩在墙角不敢动。但她凑上来的时候,说的话、做的动作、搂他脖子的方式——跟他死去的老婆一模一样。 他独身三年了。 “我……我知道她不是……”男人的脸涨红了,视线死盯着地面,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但我……忍不住……” 小姨夫站在院子边上,没有插嘴。 他的脸色从我进门就没好看过。 但他没有冲上去揍人也没有骂街。 他就站着,两只手垂在身侧,肩膀塌着,像一根被水泡透了的木头桩子。 “已经跑出来好几次了。”小姨夫的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面出来的,“每次我把她带回去,最多两天她又跑了。白天趁你不注意就走,晚上睡着了也偷跑。就往这边来。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蹲在盆边继续搓衣服的小姨。 “她不认识我了。”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嗓子抖了一下。然后他把头低下去了,再没抬起来。 —— 我走回小姨身边。 这次没有蹲下去。我站着,开了阴阳眼。 视野变化的一瞬间,小姨头顶的东西清清楚楚地呈现了出来。 几道漆黑如墨的气体——不是鬼种那种根须状的形态,而是云雾状的、像蛇一样的缠绕物——牢牢裹着她的天灵盖。 它们在她头顶缓慢地旋转蠕动,像几条黑色的水蛭贴在她的脑壳上面吸附着。 附身。 有东西覆盖在她的灵魂上面,把她自己的意识压了下去,用别人的记忆和人格在操控她的身体。 我关掉阴阳眼。 “你老婆的坟在哪?”我转向男人,语气直截了当。 他的身体一僵。“什……什么……” “你老婆死了三年了。她的坟在哪儿。” 他的目光开始乱飘——看地面、看墙角、看天,就是不看我。嘴唇开合了几次没发出声。 院门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七八个村民。 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,互相之间嘀嘀咕咕地小声议论。 这么小的村子,外面来了陌生人,半个村子都知道了。 男人在那些目光下更加局促了,整个人缩着,肩膀快要碰到耳朵了。他绝不可能当着全村人的面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。 我扫了一圈外面那些脑袋,转头对小姨夫说:“先走。晚上再来。” 小姨夫愣了一下。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蹲着洗衣服的小姨身上——她依旧旁若无人的,完全没有抬头看任何人,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。 他的嘴唇动了动。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跟着我走了。 —— 入了夜。 张家坳没有路灯。 一到天黑整个村子就陷进了一种浓稠的、化不开的黑暗里。 山坳四面环山,连月光都被遮去了大半,只有稀薄的一层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。 我和小姨夫在男人家后面的巷子里等了近两个钟头。等到村里最后一户人家的灯也灭了,等到连虫子的叫声都变得稀疏了。 然后我们摸到了后窗。 脚下是干硬的泥地,踩上去发出极轻的“嘎吱”声。 后窗是老式的木窗框,上面糊着一层半透明的塑料薄膜代替玻璃。 薄膜靠左边有一个巴掌大的破洞——大概是平时通风用的。 还没有凑近那个洞口,声音就先传了出来。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。 夹在喘息之间的是女人的声音——小姨的嗓子——低低的、断续的呻吟。 被压在嘴唇后面的那种,像怕被外面的人听到似的,闷着、哼着,每隔几秒溢出来一声。 还有一种有节律的声响——肉体撞击肉体的、沉闷而湿润的“啪、啪、啪”。 小姨夫在我旁边整个人都绷直了。他的呼吸变得又重又短,攥着拳头的手在微微发抖。牙齿咬着下嘴唇,咬得嘴唇都变白了。 我凑到那个破洞旁边,斜着眼睛往里看。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。昏黄的光把炕上的画面染成了一片暖色调的油画。 小姨仰躺在炕上。 长裙被推到了胸口以上堆在一起,下半身赤裸。 她的脸偏向一侧,脸颊泛着潮红——那种白嫩的皮肤被情欲蒸出来的粉色。 嘴唇微张,低低的呻吟从齿缝间溢出来,像是含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 她的两只手分别抱着自己的大腿后侧,手指扣进腿弯的软肉里,把双腿向上、向两侧岔开。 两只脚高高抬起,脚背绷直,脚尖笔直指向房顶。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她整个人摆成了一个彻底打开的姿势。 她的大腿之间——那团浓密的卷曲黑毛在灯光下油亮亮的,覆盖着整个阴部区域。 白天远远看过去只觉得是黑压压一片,现在隔着窗洞近距离看,能看到那些毛发粗硬卷曲的质感,一根根像细小的弹簧一样紧密地挨着生长,把底下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。 但此刻——因为双腿被大幅度岔开拉扯——那团黑毛的正中间被撑出了一条缝。 毛发从中间向两侧分开,露出了底下的屄缝。 粉红色的穴肉在黑毛的缝隙里若隐若现,颜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暗红——那是充血的颜色。 而那条裂开的缝隙中间,有粘稠的液体不断往外涌——乳白色偏透明的淫水从屄缝深处分泌出来,沿着缝隙往下淌,流过会阴,流到臀缝里,在身下的褥子上洇出了一块深色的湿渍。 男人跪在她两腿之间。 他赤着上身,裤子褪到了膝盖,双手搬着小姨的两条大腿外侧,胯部在有节律地前后摆动。 每次向前顶入的时候,他的耻骨撞进那团浓密的黑毛里面,把卷曲的毛发压扁挤开,露出更多被撑开的穴口;然后退出时那些毛发又弹回来,重新遮住了一切。 “嗯……嗯……” 小姨的呻吟跟着他的节奏起伏。 每一声都是闷在喉咙里的,短促而颤抖。 她的脚趾蜷缩着,腿肚子的肌肉绷着,整个下半身随着男人的顶弄而轻微晃动。 这个场景看着……小姨是舒服的。她的身体在回应,在配合。不是被强迫的。 但她不是她。 我身边的小姨夫看到了这一幕。 他整个人在黑暗中剧烈地抖了一下。嘴张开了——我以为他要吼—— “你他妈的——!!!” 声音炸裂了夜晚的沉寂。 —— 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。 男人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,胯部还维持着向前顶入的姿势。 然后他猛地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从小姨身上爬下来,抓着裤腰往上提,腿打了绊差点栽到炕下去。 “走。”我一把拉住小姨夫的胳膊,绕到前门去。 门没锁。推开的时候男人正站在炕边手忙脚乱地系裤带,光着的上身在灯光下一起一伏地喘着,脸色白得像石灰。 炕上的小姨缓缓坐了起来。 她的裙子还堆在胸口以上,下半身赤裸。 那团浓密的阴毛在灯光下黑亮油湿——沾满了淫水和男人的体液,原本卷曲蓬松的毛发被打湿后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面。 她的两条腿从方才大开的姿势慢慢合拢了,但合拢的速度很慢,带着一种懒洋洋的、不着急的劲儿。 她的脸上没有被撞破的慌张。 只有困惑。 她歪着头看着闯进来的两个男人,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面只有茫然——就像有人半夜把她从睡梦中叫醒,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 “……干嘛呀?”她轻声说。声音还是那种温吞吞的、不属于小姨的腔调。 小姨夫站在屋子中间。 他盯着炕上的女人——他的妻子——看着她赤裸的下半身、湿漉漉的阴毛、和那张完全不认识他的脸。 他的拳头攥了起来。整个人抖了几秒钟。 然后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——他的膝盖弯了,肩膀塌了,整个人慢慢地、无力地靠着墙根滑坐了下去。 两只手垂在两侧,手指松开。 他的头低着。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。只有肩膀在轻微地抖。 —— 我没有给他太多时间。 转身走到男人面前。他缩在炕角,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,整个人抖成了一团。 “你老婆的坟在哪。” “我……我不……” “你不说也行。”我离他近了一步。 他个子虽然比我高,但这会儿被吓得缩着身子反而比我矮了。 “她是有丈夫的人。她丈夫就在那儿坐着。你跟一个有夫之妇睡了好几天这事你想怎么算?坟在哪,你说不说?” 他的目光飘向坐在墙根的小姨夫。小姨夫没有动,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。 男人咬着牙扛了几秒。然后他垮了。 “后山……后山那片乱葬岗旁边……沿着左边的小路走到头……第三排第二个……” “你带路。” —— 出门之前我让小姨夫留下。 他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木的。 像一个被放错了地方的物件,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 他点了点头,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抬了下手算是回应。 我确认了一下身上的东西——龙鳞杖在腰间,口袋里有几张安神符和驱煞符。 然后押着男人走了。 出了村子往北。 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窄路上山。 没有灯,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。 走了大约十来分钟,路两旁开始出现高低不等的土包——坟。 荒山坟地。有的有石碑有的没有。杂草长到膝盖高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夜风从山坳里灌过来,凉飕飕的带着泥土腐叶的味道。 男人在一座坟前停了下来。 不大的一个土堆。坟面上竖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,什么字也没刻。坟上的草跟周围一样高——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。 我开了阴阳眼。 正常的坟总会有阴气。 人死了埋在地下,不管过了多少年,只要尸骨还在,就会有一层或浓或淡的阴气笼罩着坟面。 年头久的可能薄一些,但不会完全没有。 这座坟——什么都没有。 干干净净。跟挖了个空坑埋了点土没有区别。 “挖。”我说。 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,脸色发灰。但他没有多嘴。弯腰从旁边捡了根粗树枝,开始刨土。 土松。没几下就见了底——一口棺材的红漆面露了出来。大红色,红得鲜亮得不正常,跟埋了三年的坟不匹配。 “打开。” 男人把棺盖推到一侧。木头摩擦石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 盖子开了。 里面——空的。 棺材内壁干干净净,连根骨头渣都没有。底板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。 男人呆呆地看着空棺材。“怎么……人呢……” 我没有回答。 脑子里面的线开始往一起串。 尸体不见了。坟是空的。但小姨身上附着的那个灵魂——带着这个女人生前全部记忆的灵魂——还在活动。 正常死亡的人,灵魂会附着在尸骨上慢慢消散。 但如果尸体被挖走了——被人移去了别的地方做了冥婚——灵魂就失去了可以附着的载体。 一个无处安身的游魂会本能地寻找和自己“合拍”的活人去依附。 什么叫合拍——生辰八字相同。 小姨天生八字弱。 如果她的八字恰好和这个死去的女人吻合,那游魂找上她就是必然的。 不只是附身——它把死者生前的全部记忆覆盖在了小姨的灵魂上面。 所以小姨不认得自己的丈夫,却对这个男人家里的一切了如指掌。 她“认为”自己就是这个男人的老婆。 那——谁把尸体挖走的? —— “谁找过你?”我转向男人。 他蹲在坟坑旁边,视线落在那口空棺材上面,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发懵的茫然。 “你老婆死后这三年,有没有人来找过你。问东问西的,或者要什么东西的。” 他的身体一僵。 不说话。 “你不说也行。”我蹲下来跟他平视,“你老婆的尸体不是自己长腿跑了。有人把她挖走了做了冥婚。你知道什么是冥婚吧?你老婆的尸体现在在别人的棺材里面。我问你——挖走她之前,有没有人来找过你?” 沉默了好几秒。 然后他开口了。声音低得像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。 “……有个神婆。” 我的后脖子上面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。 “前些天……有个神婆来找我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说要借我老婆的东西。我问她借什么。她说……要生辰八字。我没同意。八字是人一辈子的根本,怎么能随便给人。她也没为难我就走了。” 他停了一下。手指在膝盖上抠着,指甲下面嵌进了泥土。 “然后那天晚上……我做了个梦。”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。低到我需要凑近才能听清。 “梦里面……有个女人。穿红衣服。脸看不太清楚,模模糊糊的。但她身上有一种味道……说不上来……甜的。她跟我……做了那件事。” 他把脸埋进了双手里面。 “做的时候她一直在我耳朵边上说话。说把八字给她,她就能让我老婆回来。我那时候在梦里面,脑子不清楚……浑身使不上劲……她压在我身上我推不开她……然后我就……点头了……” 他的肩膀在抖。 “第二天醒过来……我放在抽屉里面那张写着我老婆生辰八字的纸……不见了。” 红衣女人。 梦中压在男人身上做那件事。从梦境里面骗取信息。 我的脑子“嗡”了一声。 想起我跟着爷爷去古墓,夜里露宿在半山腰。 半夜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梦——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骑在我身上,身体沉得像铁,怎么推都推不开。 她的脸模糊不清,但身上有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。 幸亏爷爷感应到了及时出手重伤了她救了我,事后爷爷说那东西是古墓里出来的,专门用这种法子从男人身上套取信息或精气。 男人描述的那个梦中女人——跟我当初遇到的一模一样。 是她。是神婆。 她人在古墓里面出不来。 但她可以用灵魂出体的方式在外面活动。 她的肉身留在古墓之中,灵魂却能飘到几十里外的山村里,在人的梦中做那些事。 她从梦里骗走了生辰八字,然后把尸体挖走——配了冥婚。 冥婚产生的那种死人和活人之间的纠缠,会形成一条持续供给的阴力通道。 这条通道对躲在古墓里的邪煞鬼来说就是额外的补给——女邪煞鬼需要的正是这种阴力。 而小姨只是被殃及的池鱼。八字跟死者相同,又天生体质弱容易被侵扰。尸体被移走之后,游魂失去宿主,本能地缠上了跟自己同八字的小姨。 事情串起来了。 但我在意的不是这条因果链本身——我在意的是它指向的那个结论: 神婆虽然缩在古墓里不敢出来,但她还在外面搞事。 她需要通过冥婚来给古墓里那位续命。 这说明她还会回来。 冥婚一旦形成,她需要确认效果、维护通道、收取阴力——她一定还会来。 而小姨身上缠着的那个游魂,就是这次冥婚的“产物”之一。这个游魂和那条阴力通道是连在一起的。 如果我把小姨带到特定的位置——比如那个坟地附近——在特定的时间做一些让这条连接变得不稳定的事情—— 神婆就不得不现身来修补。 她一现身。 我就有机会拿到第二把钥匙。 —— 我从坟坑旁边站起来。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灰白的光落在那口空棺材的红漆面上。冷风从山坳里吹过来,卷动着坟头上的杂草。 用小姨做诱饵。 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翻了几个来回。她是我妈的亲妹妹。从小逢年过节来家里走动,给我塞糖吃的、摸着我脑袋叫我“小成”的小姨。 但眼下确实没有别的路。 小姨身上的附身不解决她就永远是这个状态——不认得丈夫,不认得亲人,整天跑到这个男人家里当别人的老婆。 而要解决附身就要找到冥婚的源头——那条阴力通道。 通道的另一端连着古墓里的神婆。 把神婆引出来,既能救小姨,又能拿到第二把钥匙。 只能这样了。 “走吧。”我对蹲在地上的男人说。“回去。” 他如释重负地站起来,碎步跟在我身后下山。 我走在前面,龙鳞杖在腰间微微发着热。月光碎在脚边的草叶上,像一地被打碎的银子。 一步一步来。